★[青史评论]楚怀王心的历史地位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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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评论]楚怀王心的历史地位述略★

帖子  huns 于 周四 五月 06, 2010 12:13 am


  秦楚之际,楚怀王心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骤然发达与迅即陨落,都与历史的演进丝丝入扣。其曾经尊崇无比的外在地位,与其毫无实力支撑的虚弱本质形成了一个巨大反差。这种反差使得楚怀王心不仅在当时,而且在两千年的历史叙述中受到有意无意地忽略、冷淡。在时下的一些影视作品中,他甚至被演绎成一个白痴,用以衬托项羽的不凡业绩。然而一旦深究历史,就会发现,没有楚怀王心的努力,反秦大业的胜利是难以想象的。于是,在楚怀王心的历史功绩与他受到的冷遇之间,又形成了一个巨大反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楚怀王心本身的历史地位此前肯定是被低估了。那么,对于这样重要的历史人物,就有必要梳理其与历史的相关节处。现根据《史记》相关记载,略论如下。
  
  一、时局的需要,楚怀王心被动地登上历史舞台
   由陈胜点燃的席卷全国的反秦烽火,本来与楚怀王心无涉。陈胜失败后,项梁继起,成了旧楚之地的反秦中坚。尽管项梁在楚地军事上占压倒优势,但政治上还不能名正言顺地让各路武装听从号令。陈胜死后,广陵人秦嘉拥戴景驹为楚王一事,即可为证。项梁扑灭秦嘉部后,正名问题仍悬而未决。在确认陈胜已死的情况下,项梁召部将会薛(今山东滕县东南)议大计,范增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蠭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复立楚之后也。”[1]不论此话时否有失偏颇,但可以肯定,其代表了相当程度的社会心理共识。也正是这种共识,使得楚地的反抗不可遏止。而此前局面之乱,也是由于陈胜死后楚地反秦武装各自为战,缺少一面有号召力的旗帜所致。以项梁实力之雄,亦自忖不能不从民望。所以范增此计一出,便即被采纳。于是,楚怀王心便被项梁派人找到并拥戴为楚怀王。当时,他只是一个沦落民间的牧羊人,无倚无傍。项梁扶持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能更好地号令楚地。关于这一点,可以从项梁对楚怀王心的安置上看出端倪。
  项梁让楚怀王心在盱台(今江苏盱眙)建都,另封三县给陈婴,令其为楚上柱国,相当于宰相之职,佐怀王。陈婴初起东阳(今江苏盱眙东南)时拥众二万,项梁渡江之后,陈婴就归附了项梁。项梁八千子弟击秦,得陈婴归附而实力大增。封陈婴为上柱国,算是对其归附的酬谢。而将其留在盱台,即有不让他再干预军队的意思。盱台为项梁渡淮前的势力范围,怀王定都于此,就无法与前线将领有所沟通。可以看作为落入项梁的掌握之中。与此同时,项梁自号为武信君,而这个称号,根本不需怀王任命。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项梁立怀王之举,纯属一种政治投资。但由于怀王之立,项梁的事业才算名正言顺与陈胜事业有了继承关系。楚怀王心从一个不名一文的牧羊人,身不由己地成了楚王,此前什么功劳也没有。称王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是与时局悬隔,无所事事。但项梁立怀王的政治投资,很快就从战场上收到效益了。怀王定都盱台之后,楚地没有了政治纠纷,内哄现象销声匿迹,以项梁为首的楚地武装可以全付精力投入对秦作战。楚军在东阿、濮阳一带接连重创秦将章邯,又在雍丘斩秦将李由,取得了一连串的大胜。而在这之前,以项梁为首的武装还从未取得对秦将章邯的作战胜利。从此,楚地成了对秦作战并大大消耗秦军主力的主战场。怀王虽未预其事,但这一连串的胜绩,都是确立了怀王名号的后果。也可以说,楚怀王心对这一阶段的反秦事业起了间接的促进作用。
  
  二、时局转换,怀王心主动承担历史重任
  楚怀王心对历史真正产生影响是项梁死后的事情,时间是秦二世二年九月,距其称王仅三月。因连续胜秦,项梁产生了轻敌思想,被得到增援的秦将章邯击败身死。形势急转直下,大有陈胜失败后的景象。司马迁的记录很耐人寻味:“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2]项梁虽死,怀王尚在。以章邯之奸猾,怎么会作出这种推断,又怎么会放弃趁虚擒获楚王,一举平息楚地的大好良机。答案也许是,章邯清楚项梁立怀王的动机及怀王的真实处境。实力人物项梁一死,对秦廷而言,即为巨魁已歼。[3]怀王作为一种摆设,将旋即退出历史舞台,群龙无首的楚地反秦武装或许立刻就要为名位诸事大起内哄而无暇攻秦。应该说,这种推断不算离谱。当时除了新立国之间有纷争,各国之内也有争执。早先的项梁击秦嘉之战,就是这种性质。如果怀王不挺身而出,章邯的如意算盘或许就能如愿以偿。
  楚怀王心原本只是项梁反秦借用的一个幌子,一个傀儡。项梁不仅操纵怀王,而且也是楚地的主心骨。项梁败亡,楚军主力受剧创,楚地震恐当无可置疑。失去操纵的怀王就此隐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对他来说,回到原先一文不名的状态,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但怀王在其位而谋其政。他立即移都彭城,走到历史舞台的正中央,并导演了一场威武雄壮的大戏。
  项梁当初立怀王的这一着闲棋,至此方显示出极大的威力。《史记》刘、项二本纪在提到怀王徙都一事时的措辞统一为“怀王恐”,但其从远离战线的盱台,前往贴近战线的彭城,实在看不出与“恐”有何关联。班固看出这是个问题,于是他在《高帝纪》中的措辞为“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士卒恐,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怀王自盱台都彭城。”经此一改,楚怀王心迁都彭城一事,就由主动变为被动。应该说,班固的叙述只是顺延《史记》二本纪,而曲为弥合,但不是事实。怀王之徙彭城,完全是自主行为,有《史记》本纪、《月表》及《黥布列传》为证。若其为他人所令而迁都,则又如何能并吕臣、项羽军自将。大概司马迁也感觉到这个事实与“恐”实在拉不上关系,因此他在《秦楚之际月表》中的论述为“项羽恐”。这个结论,才接近事实。同为《月表》,只记载了“项羽恐”,唯独没有说沛公恐。或者司马迁为汉臣,在这里要给老皇帝留点面子。但沛公肯定也是恐的,否则他怎么会与项羽达成退兵的共识。而从司马迁“(沛公)还军从怀王”[4]的措辞中,亦能感觉到这个恐字。在刘、项、吕都恐的情况下,如果怀王再恐,则楚地难以复振。故怀王恐一说,不能成立。当时刘邦、项羽及吕臣俱引兵在外,得项梁死讯后,相约退保彭城。这个事实确实可以用恐来形容。因为刘、项二人俱拥劲旅,且有丰富的对秦作战经验,在得知项梁失利的消息后,竟然没有拦截他们两人手下的常败将军章邯,任其北上击赵。楚人军心之涣散惶恐,由此可见一斑。此时不恐者,唯楚怀王心一人。也多亏了怀王迁都彭城,并出面担当起指挥重任,立即安定了军心,才使得楚地重新获得安定,也化解了可能出现的群龙无首局面。就在重新确立楚国权威的同时,楚怀王心亲手拉开了亡秦的序幕。
  出山后,楚怀王心采取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项羽为项梁之侄,部下兵马当不少;吕臣系陈胜旧将,项梁军有相当部分由吕臣部组成。有了这两支主力在握,怀王才真正能左右楚国的局势。随后怀王对楚的一些重要人物作出了任命:封吕臣为司徒,吕臣父吕青为令尹(相当于首相);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沛公刘邦为武安侯,为砀郡长,将砀地兵。又将一般的臣子宋义提拔为上将军,统领诸将。这个宋义无尺寸之功,又无自己的军队,只因预言了项梁之败而名重一时。怀王令宋义为上将军的做法,与当初项梁虚尊自己为楚王的用意相通,不过是为了便于控制而已。必须指出,怀王以吕臣之父吕青为令尹事甚有谋略。这样一来即可能笼络住吕臣。而笼络住吕臣,意义深远。吕臣是陈胜时期的老将,有吕臣归心,对于巩固怀王来之不易的权力大有助益。而封吕青为令尹一事,也可以看作为是对剥夺吕臣军权的补偿。这个吕青后在楚汉战争末期降汉,受封为新阳侯。其降汉之前为楚左令尹,看来项羽对其也较依重。[5]怀王授寸功未有的吕青高官,其目的是通过拉住吕臣,以期因此笼络楚地武装的旧骨干,维系陈胜之统。看来,对于这层关系,怀王及日后的项羽的心意是相通的。所以,重用吕氏父子,是一个能否有效掌权的关键性步骤。
  项梁主力的溃败给楚怀王心提供了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而怀王本人是很想有一番作为的。经过怀王的调整,楚国上下气象焕然一新,臣下之间的关系也得到了很好的协调。刘邦与项羽也在此期间约为兄弟。[6]这是楚国内部团结的一个重要标志。因为刘、项两部是楚地最能作战的武装,两人关系密切,有助于下一步作战目标的实现。怀王肃整了内政之后,并没有致力于偏安一隅,而是立即部署了对秦作战。这在经历了项梁新败的楚国来说,没有一定的魄力和能力,是难以想象的。须知,经过项梁大败,楚国元气大伤,非但不能与陈胜盛时相比,即比之于项梁盛时,也大大不如。而就在这种楚地势力大不如从前的情况下,怀王却作出了对秦决战的决断,并以胜利而告终,就此论之,其功劳也难以限量,其历史价值也正在于此。让我们来看看楚怀王心是如何完成这一伟业的。
  在用兵方面,楚怀王心的出身与项梁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项梁出身将门,反秦以前,就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军事一道是其强项。而怀王原本为人牧羊,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军事才能。但他对最后的亡秦决战部署上,却井井有条,可圈可点。他部署了两条战线,其一是救赵,其二是西征。救赵是当时局势的焦点,西征则是楚亡秦决心之体现。最后正是由这两路人马,完成了灭秦大业。楚怀王心的功绩还不仅仅在于作了如此部署,更重要的功绩是为这两线作战安排了合适的人选:宋义与项羽率主力救赵,刘邦率所部西向入关。还特别约束诸将入秦毋暴掠。这一点也很重要且有远见,并体现出宽广的胸襟。当时项羽就不愿意受宋义节制,愿与沛公西行入秦报秦杀其祖及叔父之仇。怀王拒绝了他的这一请求,[7]而项羽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怀王的祖父、战国时代的楚怀王就是被秦害死的,楚最终也为秦所灭,怀王对秦的仇恨决不在项羽之下。如果怀王立志血债血偿,也是合情合理的,但他没有这样做,却选择了以德服人、以仁服人之策。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怀王为这两路人马安排了最合适的人选:坚韧不拔的刘邦率弱旅攻秦,刚猛无俦的项羽随主力救赵,这种安排至关重要。假如把两个角色颠倒一下,恐怕两路俱不得奏功。那么,中国历史恐怕就要重写。
  楚怀王心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集中体现在对刘邦军的安排上。众所周知,刘邦军最后的战略目标是入关灭秦,他也完成了这一使命。但其初始阶段的任务并非单纯攻秦,而是担负着更为艰巨的任务。这些任务包括:拱卫楚都、为援赵楚军开辟道路。这些任务已为后人所忽略,但细考刘邦最早出击的战争线路,就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来。依《高祖本纪》,《秦楚之际月表》,综合有关传记,刘邦正式西进前的战争线路大致如下:发于砀至安阳(今山东曹县东)、[8]成武(今山东成武),再由成武至亳南(今河南商丘市东南),[9]再至成阳(今山东菏泽东北)、杠里(今山东省甄城县一带),再至昌邑(今山东金乡西北),再至栗(今河南夏邑 ),再至高阳(今河南杞县西南)、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陈留)、开封-,再至白马(今河南滑县东)。[10]时间长达六个月,而且战争路线是一忽由南向北,一忽由北向西南,一忽由西南向北,一忽又由北转向东南,一忽又再向西。之所以要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皆由于楚国军力倾巢出动,全力救赵并与秦决战,势必国内空虚,而楚都彭城附近仍有秦的军事存在,其安全大为可虞。所以刘邦部作战几度,又回到原来的起点,这是楚国捉襟见肘的处境决定了的。而这种战略意图应该说相当高明。应该指出,项羽的援赵军在投入对秦决战前,几乎没有任何消耗,这完全归功于刘邦部忠实地贯彻了怀王的合理调度。而刘邦部以极少的兵力完成了如此繁重的任务,除了本部作战能力强之外,也是怀王指挥有方的结果。
  司马迁没有交代楚怀王心在派出两路人马之后还有什么作为,但从入关的楚军构成来看,他还是不断派出人马击秦。这些人马是,楚柱国共敖和番君吴芮,他们的作战方向是从南郡向秦进攻。项羽分封时,以共敖定秦南郡之功立其为临江王,[11]则共敖之攻南郡当是楚援赵、西征以后的事。而番君将梅鋗于秦二世三年七月与击武关的沛公军会合,[12]估计他也是从南郡方向向北渗透的。则吴芮或与共敖一样也是攻秦南郡的楚军。这两支军队应该都是受楚怀王派遣的。那么,怀王在安排了项羽的北面、刘邦的东面攻秦之外,又安排了共、吴二人的由南包抄的一路攻秦战线。可见他自始至终都在派兵击秦,没有为自己留下军队作为私人武装。从中不难看出他不遗馀力的亡秦决心。
   除了调度本国人力外,楚怀王心还表现出善于利用各地旧势力为楚国的战略目标所用。如他支持魏豹、韩成人马击秦,就是为了有效地牵制秦军,与楚国的最终目的相适应。《魏豹彭越列传》称:“楚怀王予魏豹数千人,复徇魏地。”《韩信卢绾列传》称:“项梁败死定陶,(韩王)成奔怀王。”韩王成奔怀王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求得增援,继续战秦。日后,楚将沛公西征至韩地,便与已在旧韩之地的韩司徒张良配合作战。[13]从效果上看,魏韩两股武装都有效地牵制了秦军,其中魏豹还在旧梁地得二十馀邑,立为魏王。[14]楚怀王当政时,值楚新败,急需有同盟军对秦袭扰。魏豹的存在,正满足了楚的这一需求。楚怀王遣魏豹时,或赵已来求援,此时魏豹对秦的袭扰就更有意义。应该说,这些友军的存在,对于楚国完成灭秦大业是有帮助的。
  
  三、时局的发展,楚怀王心沦为
  个人野心的牺牲品
   尽管楚怀王心曾作出了决定天下命运的战略决策,也尽管他“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的号令受到天下的遵奉,然而,到了项羽降服秦军主力之后,一个新的权力中心迅即产生。项羽杀宋义夺取援赵楚军的军权,是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怀王因控制不了局面,只得任命项羽为楚上将军。而从项羽破秦于钜鹿,为诸侯共立为诸侯上将军之后,历史进程就完全掌握在项羽手中了。于是怀王的处境就有点靠不住了。正由于此,日后刘邦数落项羽十大罪状时,就将项羽援赵功成不还报怀王一事列为第三大罪状。[15]怀王的致命弱点就是没有一支私人拉起来的军队。他的称王是时局需要,而他的失势也是时势发展的必然结果。项羽威慑诸侯之后,怀王实际上就已丧失了号令天下的地位了。各国诸侯已唯项羽马首是瞻。此时怀王的存在,对于欲称霸宇内的项羽来说,不啻是绊脚石一块。怀王曾经发布的约定也成了刺眼之物。对于刘邦因先入关灭秦而应该享有的称王关中的权利,项羽根本不予理会。他一闻说刘邦欲称王关中,就立刻发出火并的号令。鉴于刘邦的一再委屈忍让及刘项二人的历史渊源,加上刘邦拱让出王关中权利,项羽才过放刘邦不杀。尽管如此,项羽在蹂躏关中的同时,仍将灭秦情况向远在彭城的楚怀王心通报。其用心无非是让怀王自行改变原先的约定,作出对项羽有利的解释。此时的楚怀王心,并非不知项羽已不可复制,但他不愿失信于天下,仍令项羽如约。即着刘邦王关中,并不得在关中行虐。怀王的固执,令得势的项羽大为光火。于是他虚尊怀王为义帝,从而将怀王发号施令的权利束之高阁。不难想见,在项氏势力极度膨胀的当时,做出上述决定需要何等的勇气啊。最善于抓人性闪光点的司马迁,恰恰对楚怀王心这点可以大书特书的凛然不畏强暴的特质没有做足文章,无论是对后人还是他本人,这都是不小的损失。
   在君臣名份不容相乱的历史条件下,想以粗暴的方式将楚怀王心逐出历史舞台,显然是行不通的。但用诡计或许能得逞。当然,项羽不理会怀王号令的行径,对别的诸侯也就罢了,但对楚国将士一定要有个交待。此时的项羽绝非如后人心目中那样厚道,说他十分阴毒也决不为过。项羽对诸将声称:“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于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诸将皆曰:“善。”[16]注意,这段话不仅是项羽提出的废黜义帝的借口,而且也极可能是日后楚怀王心功绩不被重视的理由。项羽别有用心的一番话不仅在当时,而延续到现在,都把怀王的历史作用一笔勾销了,但却不是事实。如果公正地对待历史,就应该承认,楚怀王心是楚国战略路线的制定者,而刘、项不过是路线的执行者而已。不能因为路线得到出色的执行,就将制定路线者的功劳一笔勾销。这样做等于说,与路线的执行者相比,路线的制定者毫无功劳可言。照此推论,一幢宏伟的建筑杰出,功劳只属于施工队长,与设计师无缘。这种逻辑显然不能为人接受。但这种逻辑用在楚怀王心身上,居然为世人所接受。不知是项羽的一番轻描淡写让世人上当两千年,还是人们的思维方式已习惯于对强者的服从,楚怀王心的功劳就这样被埋没了。
  虚尊楚怀王心为义帝之后,项羽还不能随心所欲。因为义帝名份的存在对他始终是一个制约,他王刘邦以汉中、巴、蜀,就是曲解王关中之约的折衷方案。对于义帝,项羽只给了一块偏远之地,将其放逐。义帝失势后,其臣下纷纷离去另择高枝。这些人可以指认的有叔孙通、[17]陈婴、吕青,[18]或者还有吕臣,这使得他的境遇相当凄惨。尽管如此,项羽还是不想放过他。项羽对义帝的顾忌,除了政治上的短视因素外,义帝存在的本身,对项羽的权威构成潜在威胁也是重要原因。于是,在义帝归封的路上,项羽布置了暗杀行动。最初,他指使临江王共敖及衡山王吴芮动手,但未能如愿。估计共、吴二人不愿对故主行不义。最后,项羽只得指使九江王黥布执行杀害计划。后者也照项羽的指令做了,于是楚怀王心终于结束了悲惨而辉煌的一生。有关义帝被杀的时间,《史记》的记载有好几种,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大概是将项羽发布命令的时间与命令最终执行的时间搞混了。但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时间的早迟只是枝节,而义帝的命运已是无可更改的了。
  义帝固然死于非命,但他的死也使项羽在政治上背上杀主不义之名。这样一来,不仅将他的灭秦之功抵销殆尽,也为政治对手刘邦提供了号召天下共击楚的最佳理由。日后,刘邦击项羽时,首先以讨弑逆怀王心为出师之名;历数项羽十大罪状中,有六条与怀王心有关;[19]讨平天下后,又立即下诏曰:“楚地已定,义帝亡后,欲存恤楚众,以定其主。齐王信习楚风俗,更立为楚王。”[20]比之刘邦日后为陈胜等无后先贤定守冢人户,他早年的旧主楚怀王心的地位要高出众人其多。这或许与楚怀王心的历史功绩是相称的。《通志·氏族略六》曰:“楚怀王孙心,都郴,其后遂为郴氏。”《史记》明言怀王心无后,这种由无后而有后的结局,或也是朝廷的安排。据《史记集解》引汉人文颖说:“郴县有义帝冢,岁时常祠不绝。”文颖为汉末人,果如其言,则对楚怀王心的祀祭持续了两汉的全过程。由此看来,刘汉皇室对怀王心的盖世奇功是相当尊崇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楚怀王心的在历史舞台的出场与谢幕,都为历史进程的演化印上了深深的痕迹。
  楚怀王心虽死,对其功绩的争论,自古以来时有所闻。反对者所依,基本上就是持项羽的观点。而称怀王为天下贤主者,也历代不乏其人。为其立碑者有之,为其私撰本纪者有之,为其未被司马迁立为专传而叫屈者者有之。尽管欲为楚怀王心正名的人占少数,但他们确实是正确的一方。毕竟历史功绩的大小有无,不是看前贤给出的结论,而是要看具体事实。楚怀王心的历史事实究竟怎么样,本文所述基本上都陈列了。是耶非耶,读者自会得出结论。
  
  附注
  [1] [2][6][11][16]参见《项羽本纪》。
  [3] 参见《秦始皇本纪》。
  [4]参见《秦楚之际月表》。
  [5][18]参见《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7][12][13][15][19]参见《高祖本纪》。
  [8]参见《傅靳蒯成列传》。
  [9]参见《樊郦滕灌列传》。
  [10] [8] [9]以外地名均参见《高祖本纪》。
   [14]参见《魏豹彭越列传》。
  [17]参见《刘敬叔孙通列传》。
  [20]参见《汉书高帝纪》。
  
  
  
  附 寻找楚怀王
  
  司马迁笔下的人物在骤然降临的厄运面前,时常作深刻的反思。如白起和蒙恬,前者认为自己杀降卒,后者认为自己绝地脉。于是稍觉坦然地接受命运的安排。李广到老仍不得封侯,亦自省到曾经杀过降卒。这些或表明,为命运寻求解答已成了人的一种本能行为。所以,司马迁自己因李陵事遭宫刑之辱,也同样椎心泣血,反思不已。其所得结论是:祸莫大于欲利、为明主不晓、以为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说。一句话,基本上没有他自己的过失。如参之以白、蒙等人的思过状,司马迁的反思或者还没到位。司马迁固然不可能如白、李、蒙等以兵器遗患,但其文字一样能杀人于无形。至少,楚怀王心的情况就属此类。
  在秦汉之交,楚怀王心是个昙花一现的人物,但他的历史作用却不能一概抹杀。司马迁没有为他专门立传一事,在后世颇受非议。清人赵翼的论说最具代表性,他说:“《史记》不立楚怀王心传,殊为缺笔。陈涉已世家矣,项羽已本纪矣,心虽起牧羊,然汉高、项羽尝北而事之;汉高之入关,实奉其命……”从赵氏的着眼点去看《史记》,秦楚之际,无足称道、而占籍史册者,确大有人在。傅、靳、蒯成姑且不论,即使韩王信、卢绾亦不见得有什么重要性。那么,司马迁不设怀王心专传,确实说不过去。之所以司马迁给后世留下如此话柄,或许与他上了项羽的当有关。项羽在汉元年分封前声称:“天下初发难时,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于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这就把怀王心的历史作用一笔勾销了,但却不是事实。
  的确,怀王心早先只是作为幌子被供养在远离战火处。楚地的政治军事权力集中于项梁一身。项梁败死,怀王心迅即挺身而出,承担了楚地的军事政治重任。司马迁在评论怀王心这一举动时的措词是“楚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城”。事实上,比起盱台(今江苏盱眙),彭城(今江苏徐州)太靠近前线。怀王心迁都一事,似无论如何也与“恐”字拉不上关系。倒是刘邦、项羽知道项梁败死,“恐”而从前线撤退到后方。而正因为怀王心的出掌大权,才使得反秦大业真正走上胜利之途。经过项梁大败,怀王心接手的楚地势力大不如前。就在这种颓势面前,怀王心果断地安排了两路人马,一为援赵,一为攻秦。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怀王心为这两路人马安排了最合适的人选:坚韧不拔的刘邦率弱旅攻秦,刚猛无俦的项羽随主力救赵,并且坚决地制止了项羽愿随刘邦攻秦的妄动。这种安排至关重要。假如把两个角色颠倒一下,恐怕两路俱不得奏功。那么,中国历史恐怕就要重写。所以,楚怀王心的历史功绩至少有相互关联的两点。其一为避免楚地因权力真空而产生内哄的危机;其二为部署了攻秦大计。后人将功劳挂到刘、项名下,只字不愿提及怀王心。这等于说,与路线的执行者相比,路线的制定者毫无功劳可言。照此推论,一幢宏伟的建筑杰出,功劳只属于施工队长,与设计师无缘。这种逻辑显然不能为人接受。但司马迁无意中让人接受了这个观念。
  实际上述功劳外,怀王心还特能主持公道。在天下之权已集于项羽一手的时候,他还明确晓喻,分封要按早先的约定,即先入关中者王之,意即将王关中的荣耀归于刘邦。最终,他也因此而触动了项羽的杀机,于是先被项羽虚尊为义帝,后惨死在迁徙南国的途中。由于怀王心的悲惨结局,不难想见,在项氏势力极度膨胀的当时,做出上述决定需要何等的勇气啊。最善于抓人性闪光点的司马迁,恰恰对怀王心这点可以大书特书的凛然不畏强暴的特质没有做足文章,对他本人而言,亦是不小的损失。
  日后,刘邦击项羽时,首先以讨弑逆怀王心为出师之名;历数项羽十大罪状中,有六条与怀王心有关。讨平天下后,又立即下诏曰:“楚地已定,义帝亡后,欲存恤楚众,以定其主。齐王信习楚风俗,更立为楚王。”比之刘邦日后为陈胜等无后先贤定守冢人户,他早年的旧主楚怀王心的地位要高出众人甚多。这或许与楚怀王心的历史功绩是相称的。《通志·氏族略六》曰:“楚怀王孙心,都郴,其后遂为郴氏。”《史记》明言怀王心无后,这种由无后而有后的结局,或也是朝廷的安排。据《史记集解》引汉人文颖说:“郴县有义帝冢,岁时常祠不绝。”文颖为汉末人,果如其言,则对楚怀王心的祀祭持续了两汉的全过程。由此看来,刘汉皇室对怀王心的盖世奇功是相当尊崇的。而就是这样一位改变历史的传奇人物,居然没能得到司马迁如椽巨笔的专章摹写,千古之下,令人叹息——不仅为楚怀王心失去的历史地位,也为司马迁失去了一个可以驰骋其文思的重大题材,更为后世读者无缘看到前二者的神奇结合。能不痛哉!
  
  
  
  《汉书》辨误二则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no05/1/18349.shtml


  
  怀王之立也,天将以兴汉乎?怀王之死也,天将以亡楚乎?夫怀王,项氏所立,此宜
  深德于项。今观怀王在楚,曾无丝粟之助于楚,而独属意于沛公。方其议遣入关也,
  (项)羽有父兄之怨于秦,所遣宜莫如羽者。顾不遣羽而遣沛公。曰,吾以其长者不
  杀也。沛公之帝业盖于是乎兴矣。至其与诸将约也,曰先入关者王之。沛公先入关,
  而羽有不平之心,使人致命于怀王,盖以为怀王为能右己也。而怀王之报命但如约而
   已。以草莽一时之言,而重于山河丹书之誓,羽虽欲背其约,其如负天下之不直何。
   是沛公之帝业又于此乎定矣。无项氏之兴,本假于亡楚之遗孽,顾迫于亚父之言,起
   民间牧羊子而王之。盖亦谓其易制而他。而岂料其贤能若是邪?始而为项氏之私人,
   而今遂为天下之义主;始以为有大造于楚,而今则视羽蔑如也。则羽此心之郁郁悔退,
   岂能久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废之。或生或杀,羽以为此吾家事。而不知天下之
   英雄得执此以为辞也。故自三军缟素之义明,沛公之师始堂堂于天下,而羽始奄奄九泉
  下人矣。怀王之立,曾不足以重楚,而怀王之死,又适以资汉。然则范增之谋,欲为楚也,
  而只以为汉也。呜呼!此岂沛公智虑所能及哉?其所得为者天也,此岂范增、项羽智虑之
  所不及哉?其所不得为者,亦天也。《木锺集》卷十一。
   汤武身致大业,自余小小,成立未有不由己出而可受成于人者。身不能有为而他人借之以立名,身之见杀必矣。(陈)婴母之止婴,岂独以世未尝贵,以非出于婴之身致也。楚怀王之孙曰心者,一旦安受义帝之名,曾妇人之见不若。遣沛公入关,以诸老将之言而得之,擢宋义为卿子冠军,以高陵君显之言而失之。随声迁就,何足论怀王贤否。《黄氏日抄》卷四六。
  尹起莘评:君臣,天地之大义也,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亘古而不可易也。(项)籍世为楚将,北面事之,义帝怀王之孙,项梁立以为君,大义已定,籍何得而弑之乎。况籍起自偏裨,矫杀卿子冠军,宰割天下,率狥己私,义帝不能诛籍,而籍反弑帝,其恶可胜道哉。《纲鉴合编》卷五。
  袁了凡评:楚怀王孙心,亡国之残孽也。项王徒以名义起牧羊而王之。一日在上,乃独运大柄,挥置诸将若素君臣然。虽羽之慓悍,且有宿德,固亡假也。入关之役,独遣沛公以宽大长者,就此一事,而知人之哲,安民之惠咸具焉。及羽入关,使人致命怀王,王乃曰如约,不以羽动也。可谓有帝王之英略矣。天命不在,卒死于贼,惜夫。《纲鉴合编》卷五。
  (项)羽不杀义帝,沛公亦必杀之。羽为沛公代之手,而且为汉藉口,使天下义之,此羽之失也。盖韩、彭之功犹不容,况义帝名位之足以动天下者乎?纵沛公能善处帝,数年之间,反者九起,亦必有挟义帝以为名者,而帝亦不能自安于汉矣。故曰,沛公必杀之也。《史记疑问》卷上。
   赵翼曰:《史记》不立楚怀王心传,殊为缺笔。陈涉已世家矣,项羽已本纪矣。心虽起牧羊,然汉高与项羽尝北面事之。汉高之入关,实奉其命以行;后又与诸侯共尊为义帝,而汉高之击项羽也,为之发丧,则心固当时共主。且其人亦非碌碌不足数者:因项梁败于定陶,即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因宋义识项梁之将败,即拜为上将军;因项羽残暴,即令汉高扶义而西;及汉高先入关,羽以强兵继至,亦居灭秦之功,使人报心,心仍守先入关者王之之旧约,而略不瞻徇;是其智略信义,亦有足称者,非刘圣公辈所可及也,自当专立一传。乃《史记》逸之。岂以其事附见项羽诸传中,故不复叙耶。然律以史法,究未协也。《考证》。
   诸将之奉义帝,以为名也。项氏之奉义帝,则分也,义也。君臣之分定矣,而弁髦弃之。此在他人且不可,况羽乎。初义帝约,先入关者王关中。沛公先入,羽意不悦,而恶负约,名曰:巴蜀亦关中地也。乃以沛公为汉王。羽之刚悍自用,犹 以义帝一言,不欲显背之,亦见公义之在人心矣。刚悍如羽,终身不敢称帝。羽不称帝,而作史者列之帝,岂理也哉?……向使羽知大义,一时贤将相,维持调护之,平暴乱,一海内,而归之义帝。王室治则退居西楚,如西伯之专征;乱则摄天子之事,负扆而朝诸侯。终身不失臣节,虽伊周无以加也,而岂所望于羽。《史见》卷一。
  
  义帝资料集成
  全宋文
  卷五五三
  张俞《义帝新碑》
  戡乱之谓武,除暴之谓仁,知人之谓智,复仇之谓孝。备四者以成大功,则千三百年惟义帝有焉。昔秦□□尤暴殄,诸侯诳楚,诱怀王,□为秦鬼,遂并其国,孥戮其民。故楚人怨秦,痛入骨髓,故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及凶亥炽虐,四海沸腾,群雄号呼,六国踊跃。天乃覆秦□楚,力拯群生。于是陈胜得以假号,项梁□□□□,故义帝起而制之。天地震云雷,兴龙蛇,起虎腾豹,复六国,荡三秦,遂使杀亥望夷,诛婴轵道。昔日秦□□楚,今日楚能灭秦,天地否而泰,日月晦而明,亦若顺乎天而应乎人也。及项氏暴强,怨不己用,天下之□□□死生,乃尊义帝,徙郴,遂殁不返,哀哉!夫天命在己,则刘项为臣仆;天命既去,则黥徒为寇仇。神龙□□,□□入槛,渔童猎妇,尽为孟贲,悲夫!是以圣人慎名器之假人,戒威权之在下,畏强臣之立侧,惧奸宄之□□□。能据势以临之,执权以运之,求贤以治之,任智以谋之,修文以劝之,明刑以威之,犹惧夫守而弗□□□□乱,况义帝起于扰攘,豪杰始争,大运去来,逐鹿未定,势不独立,权必授人,哀哀楚心,竟殒荒服。□□□□□义,数项为词,虽非至诚,亦足感动天下矣。夫其遣诸侯以诛暴,可谓武矣;出秦民于汤火之间,可谓□矣;令沛公先入关以平秦,可谓智矣;灭秦以复先王之仇,可谓孝矣。位虽不终,功亦伟烈,虽少康诛羿,句践沼吴,秦襄迁纪,子胥鞭楚,论德比义,我无愧焉。嘉祐四年冬十一月,适越至郴,观庙升冢,徘徊想像,□不□□。因感秦楚之事,君臣强弱之变,洒涕勒碑,明其祸败。楚人来读,能无悲乎?铭曰:
   天地否闭,圣贤吁嘻。龙骧龙变,必逢其时。匪贤不谋,匪时不为。□□□□,庖钓为师。哀哀怀王,制命强臣。项称西楚,刘王三秦。豺狼纵野,□□□□。胜既死御,帝亦殒郴。故曰□□,大运去来,实天匪人。君乎权乎,□□□□。得之为神,失之为鳞。亥愿黔首,献非虞宾。予登郴冢,悲放弑而沾巾。
  通直郎、守国子博士、通判军州兼管内劝农、同提点银场公事、骑都尉、赐绯鱼袋彭举正,朝奉郎、守国子博士、前知军州兼管内劝农、提点银场公事、骑都尉、赐绯鱼袋、借紫张兑。
  题下原署:蜀客张俞撰,将仕郎、守郴县令陈叔献书,文林郎、权知军事推事刘良肱篆额。
  
  义帝本纪
  又见中华书局二十四史研究资料丛刊《史记汉书诸表订补十种》,并据校。
  楚义帝本纪
  清吴非著 原附于《楚汉帝月表》
  楚义帝者,以诸侯推尊为共主,而奉命由王称帝,故义之。心其名,世系所传,故楚怀王孙也。自怀王疏宗臣屈平后,秦昭王与楚婚,其与怀王会,怀王欲行,屈平谏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无行。怀王以稚子子兰怂恿劝,是子兰而不然屈平。卒往。入武关,秦伏兵绝其道,留怀王,请割地。怀王不听,亡走赵,赵不内,复之秦。竟死秦而归葬。讫后五王至负刍,见虏于秦始皇,而楚与五国俱以亡矣。
  秦既并天下,六国后系未尝不潜迹民间。帝亦以羊牧隐杂出入于荷笠负餱麾肱侣中,而人固犹知其所自产为怀王孙焉者。则以秦灭六国,楚最无罪,怀王且死于秦不反,楚人久犹怜之,见孙心犹之见怀王也。项燕故楚将。项梁、项羽不忘楚。兵起吴。时秦二世元年七八月之际,陈涉始起蕲,至陈为王,号张楚。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应涉。沛公亦因起,与项氏同应之已。项梁闻陈涉死,召诸别将会计于薛,沛公亦起沛往焉。项梁乃信居巢人范增说,立楚后为名,以协群情,从民望,求得义帝于牧而立之,即号楚怀王。虽同称楚者,不一也,而惟怀王为真楚,都盱眙,以陈婴为楚上柱国。项梁自号为武信君。
  居数月,项羽拔东阿,破秦军。使沛公与项羽别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秦军复振,守濮阳。沛公、项羽乃攻定陶,西略地,大破秦军,斩李由,还攻外黄。项梁益轻秦,有骄色。宋义知武信君必败,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大破之于定陶,项梁死。吕臣方军彭城东,项羽方军彭城西,沛公方军砀。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眙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秦击赵,赵数来请救 。怀王乃以齐高陵君显之言,称宋义于项梁未战而先料梁之必败也,信其知兵。特召宋义与计,大悦,遂以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卿子冠军。下令军次,暗诋项羽,欲项羽之如所属奉令也。项羽怒,即宋义帐中斩之。诸将莫敢枝梧。乃共立项羽为假上将军,羽意耳。羽使桓楚报命于怀王。怀王因如项羽报,使为上将军。救赵破秦军。
  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拟令沛公西略地入关。项羽奋怨秦破项梁军,愿与沛公偕而西。怀王诸老将皆进谓项羽僄悍猾贼,凡所过无不残灭,不如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怀王乃卒不许项羽而独遣沛公。沛公先破咸阳,秋毫无所犯。秦王子婴降,封之。与咸阳民出令三章耳,果不负诸老将所称于怀王者也。项羽闻,复引兵屠咸阳,杀降王子婴,烧秦宫室,使人致命怀王。怀王曰:如约。乃尊怀王为义帝。项羽欲自王,称西楚霸王,都彭城。而先王诸将相,又负义帝为王时初约也,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然巴、蜀亦关中地。故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而三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王。乃立秦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董翳为翟王,王上郡,都高奴。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阳;楚将瑕邱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赵将司马卬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赵王歇徙王代;赵相张耳为常山王,王赵地,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都六。义帝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燕王韩广徙王辽东。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都即墨。齐将田都为临淄王。都临淄;田安为济北王,都博阳。项羽令诸侯各就国。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徙义帝长沙郴县,趣行,群臣稍倍叛之。项羽阴令九江王等行击义帝,黥布乃使将追杀之于郴。称王者二年,月二十。称帝元年者,月十。是项羽终之以大不义矣,而真楚亡。新城三老董公言于汉王,汉王闻之,袒而大哭,为义帝发丧,临三日,尽君臣之礼。使使告项羽放逆之罪于诸侯,愿从击楚之弑义帝者。而西楚亦因以亡。
  野史吴非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以其名也,名之既正义矣。帝不自用,其谓宋义为知兵者,齐高陵君言之;而遣沛公入关,不果遣项羽者,诸老将言之;斯不亦断乎。顾其所以被弑者,未尝不由于此也。虽然,宋义即不上将军,沛公即不独遣,迹项羽之行以测其心,岂真能终全大义,而以其名尊义帝而不弑哉?故其他惟听于项羽之为之耳。使项羽不弑义帝而义帝在,吾不知汉王功成时所以处义帝者何如?不幸而弑之矣,汉王于发丧后犹且曰,义帝无后,齐王韩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嗟乎!是又高祖之巧以其名归义帝,即亦巧以其自归矣。心焉奚问?则其为陈涉于砀置守冢,与以鲁公礼葬项羽,以王者礼葬田横,有以也。
  
  
  史记不立义帝本纪辩附后
  辩曰:范增之请立楚后,申大义以树敌也。故以楚怀王为名,名正乃可以号召天下而动人心,即沛公无不然项梁之所然者。张良称善计者也,初未及此。因立楚而乃亦请梁以立成为韩后矣。陈胜之首称楚也,伪者也。 项梁之立楚,真而伪者也。陈胜伪,故其势不长;项氏真而伪,故尊之义帝,杀之江南。惟其所为者,若人为可欺而不之顾。此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明羽为贼,故杀其主,宜为之发丧,以告诸侯。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哭临三日,一如董公言。范增非不在也,回思立楚智计,何后不及前,有若董公之义正者乎?推汉楚之隐微,汉亦岂真始终于义帝,事定而归之者乎?然自汉行之,则名正于楚而夺楚矣。君臣名正,故以羽之为鲁公者,楚王命也。汉王之以鲁公礼葬羽者,鲁最后下,固不无私心,犹楚王命,亦犹义帝命也。西楚霸王何有哉?以彼其时义帝始元年,讫二年,合之楚王共三年,犹汉楚之各为元年二年也。王且纪元,而帝不纪元乎?纪元而且尊帝,而帝尊不纪元乎。既共尊之为帝矣,帝即不终,一年亦帝,二年亦帝。既当纪元,作《史记》者,项羽且以本纪同高祖而并列之。不当本纪而纪,而反不及乎义帝,当本纪而不纪者,何也!
  
  又曰:此岂其以牧羊之微略之耶,抑岂其以自项立之,而项废之乎。夫以怀王为义而帝之矣。义之者,羽义之也;羽以义告,王如约,乃通闻之诸将相也。鲁仲连义不帝秦,甘为蹈海,项羽以义帝楚,佯为尊称,迹各别,而义则同。在仲连,存一心之正;而在羽,则一己之私,惟其私,故假义为名,以自利耳。亦惟假义为名自益,当君臣有义,义不存于空名乎哉?或曰:非所帝而帝之为义,义则假矣。后世之所为义子义婢,皆是类也。不终归于假与?曰:此与尔时之假王者,不共语也。假王多自立,上无先世之传,下非群众之戴矣。于孙心始奉之为王,已奉之为帝。溯其先,则怀王真楚也。楚真则王亦真,王真则帝亦真,帝真而义真矣。羽欲自立为西楚,故先之以义帝之尊,而阴谋定汉王之封,然其名则义帝也。共敖以义帝上柱国王临江,名亦义帝也。乃羽之使杀义帝者,共敖与楚绝矣。楚绝而立怀王以复楚。楚立而又杀义帝以绝楚,而自假楚,羽不亦愚乎?羽冒义而阴行不义;义帝因人之义以为义;汉王奉义而终不失其为义。义之名正,吾故曰,楚真则王真而帝真,帝真而义真。真虽非有功伐兴灭继绝,安见其为假也。若使义帝不见杀而尚在,项羽以身败而事定,吾又不知义帝之所以自处,与汉王之所以处义帝者,当何如矣。
  
  



  
  楚汉帝月表正例 吴非
  为义帝发丧,于史义甚正,何可不书汉王?曰:非夫子无所闻敬信董公矣。故于布衣尊称夫子。其后葬鲁公葬田横未尝非董公一语启之也。即其以秦皇帝、楚隐王等绝亡后为置守冢,亦未尝非此语启之。武陵人缟素哭义帝,汉王特义之曰义陵。
  
  跋
  快读月表,标之曰楚汉帝,此千古卓识,兼以文笔之高古简洁,真作史手也。更订为此,视马迁立表之义,又上一层。吴子则曰:吾岂能不取材于司马公之原表乎哉?即后之作史者,又岂能不取法于司马公之史记乎哉?而愈以见《史记》之大。
  长干郑濂涟水
  所传《楚汉春秋》不知何人作,今莫得其书矣。亦不知何以载笔。但刘与项争,而非与义帝争。在汉王尊奉之隐微未可知,而楚与楚争,意先行弑,羽知其旋以亡也若此哉。只自成其为愚而已矣。当是时,愚者失而智者得。汉王豁达,焉得不即以董公之智为智也。此表之特见乎此也。
  广陵宗观隺问。
  
  楚怀王者,七国之共主也。众既立之,不可谓非帝矣。既称帝,则后乎秦者,楚也;先乎汉者,楚也。况秦失其鹿,众共逐之。七八年间,何纷然其扰乎。更立月表,而于义帝特为本纪,以补司马之阙。
  
  序
  余阅吴子山宾《楚汉帝月表》而知其原于春秋之旨也。春秋之旨在正名。名之正,莫大于尊君。名之不正,莫大于弑逆。故其托始也以鲁隐之见弑,而其终以陈恒而请讨,盖所以警之者至矣。凡二百四十二年间,但闻大夫弑诸侯,不闻诸侯弑天子。齐桓杀哀姜,威之所慑,其称霸时无有敢于弑君者矣。楚庄杀徵舒,威之所慑,其称霸时无闻有弑君之患者。诸如此类,皆关乎君臣之大,而惩乎弑逆之非。司马子长之作记,是史法而非春秋法。其初立月表也,曰秦楚之际,不言汉,而汉叙于中。意主汉而不主楚也。其创帝纪也,曰《项羽本纪》,不特书义帝,而义帝无名。名之隐,义亦隐也。惟义乃可以正名,而动天下之人心。惟名,乃可以立义,而存天下之纲常。夫既推孙心为义而帝之矣,假使天下不归汉而别属之他,则义帝可不纪也。假使汉不共推而自立为王,则义帝可不纪也。又使义帝亦自立,而天下卒归汉,则义帝可不纪也。乃既共推之为义而帝之,帝见弑矣,而天下属统于初所共推之汉王,作史者有汉而无楚其可乎?徒有楚而无义帝其可乎?故项羽不必纪,而义帝必不可以不纪。以必不可不纪者,而吴子纪之,正订《月表》略见于二辩中。尊诸侯所公戴之主,申项羽私行弑之罪,具千古之心,开千秋之眼。使纲常名义晓然而不至于坠。则虽本纪并列夫项羽,义帝未纪夫楚号,而无逃于后世之正订,夫孰谓不原乎《春秋》之旨也哉。吴子自称野史,其亦所云礼失而求诸野者邪。此余所为亟呼剞劂氏而公传之也。时康熙二十八年,岁次己巳冬月,赐进士文林郎知贵池县事赵衍拜题。
  
  自序
  
  楚汉帝月表序
  贵池野史吴非
  序曰:凡读司马史者,赞其词章,于所立表多忽之,至《月表》则尤惑之也。凡评司马史者,亦惟赞其词章,于所立表虽析之,至《月表》则姑存而不必论之也。听诸坊刻讹以传讹已尔。若全史列此无甚关系,视为可有可无者矣。而岂知其既创有之,而必不可无者哉。《月表》之文,原《春秋》书法而通变焉。详也,详于他表也;亦略也,略于诸纪传也。所云秦楚之际,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意重楚也。重楚而卒归重于汉也。无重楚之名而有重楚之实,有重楚之实,而不可无重楚之名。夫名重楚者,岂以瞋目怒叱,人莫敢仰视之为重哉?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固以怀王名重尔。名重故楚重。以楚而际夫秦,秦亡而楚随之亡。秦楚连称可也。以汉而始于楚,楚虽亡而汉不忘楚。去楚而汉不可也。故推司马史意,为《楚汉帝月表》。
  
  楚汉帝月表正例
  太史公称秦楚之际,故先秦而楚而项而赵而汉而燕而魏而韩。以南公三户之言,诸楚皆不成,而始之者楚也。自楚举之,而二世即有不终日之势矣。况于怀王尊之以义帝乎!故宜首楚,不及秦,而秦之余附焉,诸借楚者亦附焉。项原楚不别,凡统以楚名而归之也。
  后世但言秦汉耳,不及楚矣。班书《异姓诸侯表》先汉而楚而赵而齐而雍而塞而翟而燕而魏而韩,以尊本朝。自汉首之,楚以下次与《史记》同。雍、塞、翟皆分关中,即分汉也。仅从十八王始,不及前。表仍从十八王前,故仍先楚于汉,亦以明有楚也。不因汉而掩没之也。余未见《楚汉春秋》,存其意于表可也。
  项羽曰:怀王者,吾家项梁所立,尔非有功伐,何以得主约。佯尊义帝而自欲为天下主。命封十八王,权虽自羽,然义帝之名犹诸侯共主也。无其名何以号令天下,而僄悍猾贼可终恃乎!故于怀王称年,虽追叙,实大义矣。
  《史记》表汉次于齐,始之终之未易位也。夫义帝既弑,无楚矣。西楚霸王伪耳借耳,则移汉以续之。续之者,所以并义帝之楚,而非并项羽之西楚也。使怀王即不帝而奉楚为正,怀王之约先入关者王,是沛公已先于项羽矣。即项羽并汉分天下犹不得先汉,而况其卒不得以分天下而并之乎!负约何为乎?自失信矣。不信,何以服天下?
  表始于陈涉之称楚,则二世元年七月也。讫于汉皇帝之五年后九月,月凡九十二,岁次八。《汉书》则前称秦年月,平秦之后元年岁首依秦十月。《月表》汉二十七月即秦降之十月也,特并书以表其时之同,一览了然。徐广以汉元年十月为岁次乙未者,误以元年为正月矣,乙未当在后正月。
  沛公平秦之月尚未称王也,史氏追叙纪元年十月矣。因纪元年,故称正月。表之正月接前二十九月,已除去十二月,而与义帝之元年一月同,义帝则以尊帝而建元也。汉王正月属建寅之月,论史者以谓为丑月,而于丑月称正不可者,何哉?故特为正之。后至孝武太初元年,乃改正月建寅为岁首。
  怀王未立,称秦年于楚,怀王既立,称怀王于上方。楚主之即王主之,王主之亦即楚主之也。
  沛公起沛一月。《索隐》注原书于十四月内,则此注似复,可以去。
  秦王子婴既以十月降,则秦之十一月,十二月不得有也,去之。
  十八王始受封之月称一月,汉已先称正月,《汉书》则同十八王称一月也。赵歇、田市、韩广、魏豹、韩成五人并先为王,故因旧月数。
  《史记》《汉书》本纪皆岁首十月,《汉书》表则元年一月首,《史记》表则元年无十月之文,而实十月也。
  《月表》与纪传叙次微有先后不合,即《书》与《纪》亦微有先后不合。正其大者,虽小不合,可无疑于史也。
  《历书》曰:归邪于终,履端于始。邪,余也,闰也。按秦宣公初志闰耳,在成公、缪公前。始皇讳政,故正月称端月。文颖以为秦历废纪闰,于岁终称后九月。师古则以为《左传》所云归余终也。故汉未改秦历之前,迄高后、孝文犹书后九月,非历之废也。徐广曰:表后九月凡三,一当建酉,一当建巳,一当建寅。酉在二世二年,属楚怀王之五月。巳在汉王二年五月,寅在汉帝五年二月。存此以并考,而仍后九月之文。
  ………
  为义帝发丧,于史义甚正,何可不书!汉王曰:非夫子无所闻。敬信董公矣,故于布衣尊夫子。其后葬鲁公,葬田横,未尝非董公一语启之也。即其以秦皇帝、楚隐王等皆绝亡后,为置守冢,亦未尝非此语启之。武陵人缟素哭义帝,汉王特意之曰义陵。
  范增之去楚,韩信之记汉,皆关于楚汉成败废兴之大者,不可去而听去,不可亡而追亡,当补书之,以示后世之知人而用之者也。
  纪信诈汉王,时无纪信则无汉王,惟无纪信乃有汉王,此信死君之大节,所不可不表者也。然汉于纪信略之矣。
  下略。
  
  
  
  
  
  楚汉帝月表论
  论曰:汉朝廷不重引《春秋》乎哉。《春秋》灭国者贬;复仇者予。齐襄公灭纪,为复九世祖哀公之仇。仲尼以纪侯大去其国为文。先书曰纪季以酅入于齐,去其国,国亡,而犹于齐存其祀也。盖不贬夫灭国而予夫复仇者矣。其将复仇乎纪也,卜之曰:师丧分焉。则曰寡人死之,不为不吉。国君之仇,虽百世可也,而况六国于秦之近乎。秦馀陈涉忽起,立楚社稷为名,王凡六月耳。当是时,应涉者蜂从,六国后燕赵齐魏皆自立,报仇秦。初项燕以立楚王昌平君反秦自杀矣。至项梁乃立楚怀王,而并以张良请为立韩。此不惟自以世楚将报仇秦,且欲为人报仇秦也。虽其他声楚伐秦者寻亦灭,尚无如秦何,而惟怀王遣沛公先灭秦。既奉之为其主矣,功首沛公,名归怀王,大度豁如,诚有然者。岂人得而易测哉!项羽自伐,卒未免不以骄悍失之,与项梁等也,徒为汉驱除难耳。盖怀王称义帝,志其复仇,而不得不谋灭秦,灭秦乃所以复仇。沛公能使秦王子婴出降而封存之,沛公之受降,怀王之受降也。沛公之封存,怀王之封存也。怀王遣沛公而为之复仇,无异于齐襄之于纪。纪季何罪,而不得不为其先君受罪。子婴何过,而不得不为其先皇受过。受过而仇复。义帝即死之不为不吉,如齐襄之所云云。自是《春秋》所予者,而不应死于项羽之手。然则项羽何愚哉?只自成其逆尔。司马史不纪义帝,于史义未合,而纪首项羽,于高祖无所忌讳。或曰:不以成败论英雄,作者寓意然,汉朝廷之宽大何如也。吾故撮义帝事略为本纪,以正史之所不逮,而特列于《月表》,问世之论定者。
  
  昔司马迁之作《史记》也,列项羽于本纪,列陈涉于世家。后之儒者讥其名实乖谬。吾谓不然。迁于《秦楚之际月表》曰:“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除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尝揭明其义,直以涉与羽为受命之君。汉之克成帝业,由其遞嬗而得也。夫以汉之帝业由涉与羽遞嬗而得,则羽为本纪,涉为世家,岂不宜哉。虽然,涉之称王仅六月耳,义帝者,天下所推戴,汉与羽皆臣事之。高祖所谓,始与项羽俱受命怀王是也。夫天下归往之,谓王。以羽入本纪,而于义帝则阙之何哉。吾观《月表》之中尽以月纪。其有称年者,则从二年为始。独于义帝大书特书曰,义帝元年。春秋之 义,得当继天奉元 ,养成万物,故变一为元。然则史公取义帝纪元,殆亦帝统归之乎?今夫义帝之存亡,汉与羽之成败系焉。羽自杀义帝,诸侯多有畔之者,卒至身死国亡,为天下笑。故史本纪赞曰: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高祖用三老董公之言为义帝发丧,并遣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又数羽之罪曰:夫为人臣而杀其主,天下所不容。可知义帝为当时共主,羽则蹈弑君之恶。汉之所为,实足以激人心而扶名教。一兴一废,其机在此。吾特惜史迁知以义帝纪元,而溯汉家创业,乃与陈项相袭,一若汉之得天下,非受之于义帝者,宜吴氏缘隙奋笔,生千载以后起,而订其误也。其书正名曰:楚汉帝。帝者,义帝与高祖耳。表居楚为首,而以汉继之。明乎汉之崛起在帝位,与楚而代兴也。不用秦年,而附于楚。至项羽,则合并之。所以见秦自二世后,天下非复秦有。羽则为汉驱除,实一僭窃耳。其例言曰:义帝既弑,无楚矣。移汉以续之。续之者,所以并义帝之楚,而非并项羽之西楚。彼观其意,盖谓义帝在,则帝历在楚;义帝亡,则帝历在汉。不特如史记之以共尊为义帝,乃书元年于义帝之初立为王,并直书曰:楚怀王元年一月,复作义帝本纪,而以史之不立本纪附辩于后。凡以补史之遗,纠史之失。虽才识如刘知几氏通深史学,亦未见及此也。且古今论帝运者,莫不曰秦汉矣。以为帝王授受,自有统绪。汉则继秦而帝耳。惟陆贾春秋命名楚汉,似予楚而夺秦,不欲以秦之闰位,使汉绍其后也。然据司马贞《索隐》,陆贾所记者,为项氏与汉高祖初起,及惠文间事,不数义帝。要岂若此书之辨真伪、严名分,上法春秋,达吾王心,有大义存乎其间哉。
  壬子冬十有二月元和孙德谦识。
  
  太史公作《秦楚之际月表》,以起兵发难张楚之陈涉为首。涉死,景驹次之。楚怀王继景驹而立。是时,秦未亡也。至轵道之降,遂跻怀王为共主。其下皆以起兵年月为次。虽沛公不得而逾。故曰秦楚之际。史公立言,不苟如此。至吾乡吴去非氏,独更为《楚汉帝月表》,一以春秋之法绳之。若故与史公异趣。夫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六国之后特起,与秦为难。皆扶义假名,非春秋世传已久可比,安得以春秋之法绳之?楚为帝,汉犹王也。汉为帝,则楚熸矣。何以名楚汉帝。然则去非读书人,竟瞢识如乎?余曰:此去非之隐痛,特假书法以寓其意,不得不迂回其说,以避世难。同时纷纷尊去非之书者,无异盲人之道黑白而去非不与之较者。国初禁令森严,去非安敢昌言之以自触忌讳。此盖为永历而发也。永历屈疆西南十有五年,我世祖章皇帝 之八年,平西王吴三桂羁执永历以归云南。圣祖元年,平西遂忍行楚围之弑,而明以亡。嗟乎!永历一义帝也。平西一项籍也。籍不弑义帝,可以与汉分王天下;平西不弑永历,使如元顺帝父子漠北之遁,一成之旅兴,遗臣故老犹有望也。至是则索然意尽矣。此去非泣涕洒血著此表之微意也。余生去非后略二百年,不幸又值不讳之世,特揭去非之隐以示古人著书必有为而发。司马相如云:焦明已翔乎寥廓,观者犹视乎薮泽。薮泽之见,安足预于寥廓之大也。嗟夫,去非之得余言可以慰矣。奈余之隐痛又适与去非同耳。宣统癸丑正月初六日,县后生刘世珩谨跋。
  
  



楚汉时期被严重忽略的人物
   ——一代权术大师怀王熊心辩
  
  
   楚汉风云,群雄并起,一个另人热血沸腾的伟大时代。回顾当时,总是让人想到豪气冲天的项羽,狡诈大度的流氓皇帝刘邦,百战百胜的兵神韩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张良。。。。。。
   但是一个曾经在当时历史舞台上起过重要作用,曾经也大放异彩,却昙花一现的人物,常常被忽略。
   这个人就是怀王熊心,后来被项羽封为义帝。熊心这一生坎坷多变,如果不是历史的机遇和曾经惨死的祖父,可能一辈子就过着牧羊的生活,但是历史的风云变幻把他推向历史的舞台,他在短暂的当权期间曾有胆有谋,机心百出,上演一幕短暂的历史大剧!
   古人有苏东坡认为怀王是贤主,今人有菜九段重新评价楚怀王功绩,但是都和鄙人意见不符,只好自己写来。
   这里要从头说起:秦末,群雄并起,逐鹿天下,项梁就是群雄之一,打者恢复楚国的旗号,利用自己家族世代楚将的身份收拢了大量士卒和起义军,在这个瓶径口。奇人范增献策:立楚王,收民心。这个时候熊心因为血统而被立为楚怀王。但是这个时候,他只是被树立起来的傀儡。史记记载:“陈婴为楚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台。项梁自号为武信君。”也就是被放在原离战火的南方,而项梁大权独握。这里封陈婴辅助怀王,一是陈婴没有野心,二是陈婴的兵权一并被项梁收走。
   如果情况一直这样,熊心可能安稳的做一辈子的傀儡,但是历史给了他一个机会。
  
   项梁带兵亲自进攻秦军,大意之下被击溃,自己当场身死。这里我们的怀王的出场了,首先,他出手不凡,“楚兵已破於定陶,怀王恐,从盱台之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以吕臣为司徒,以其父吕青为令尹。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这里菜九段先生认为怀王恐不合情理,其实想想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项梁的死给整个楚军都重重的打击,怀王也不例外。至于他反而来到战场前线收拾残局,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而下面尽显他的权术和手段,立刻夺项羽,吕臣军权!又拉拢吕氏家族,拉拢刘邦!在这里很有玩味的地方,为什么不夺刘邦的军权,不拉拢项羽呢?估计这就是怀王的权术了,怀王本是项家所立,怀王自然极力摆脱这种阴影,何况项羽是项家实力派的代表是首先要打击的对象。吕氏家族自然是夺了兵权后拉拢起来对抗项羽家族的代表了。所以这里不封项羽,后来给了个空号鲁公安慰一下。
     再这里为什么没有夺刘邦军权呢?后来还让他独当一面?我觉得这又是怀王一计对付项羽的狠招,刘邦一是军队人少,不足以夺!再刘邦身份特殊,刘邦一直作为项羽副手但是本身又是一个独立的小集团!再这里把刘邦拔高到一个和项羽同等的位置不是很好的离间项刘关系的手段?再说刘邦又不属于项氏的直系人马,不一定会和项氏的利益息息相关!可以把刘邦拉出来和项羽对抗!
     怀王这一手真是玩的绝!称其权术大师毫不为过啊!
   当然这里怀王可以夺权也是用条件的,首先,楚军是个大杂烩,项梁手下各个势力都有自己军队,而项梁在世的时候可以控制他们,项梁身死,缺乏可以继承其地位的实权人物,这时作为名义上的怀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有不少人认为项梁死了,项羽理所当然的是继承人。其实不然,项羽当时虽然战功赫赫,但是项羽一直作为项梁的爱将带偏师独当一面,并没有全军的控制权,像龙且,英布,吴芮,吕臣等实权派未必服他。项羽在项氏家族也只是个晚辈,项梁活着受崇,死了则未必项氏都信服,至少像项伯这样的长辈最有可能掌权。史记只记载项羽传记,很多其他项氏活动没有记载,但不见得就没有其他实权派,比如项氏成员在项梁在世的时候还有一个独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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