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秦文化特征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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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秦文化特征杂谈■

帖子  huns 于 周三 五月 05, 2010 10:57 pm

[]楚文化 秦文化 楚化 整合 汉文化

西汉代秦而兴,继承了秦的一些典章制度,但在思想文化、社会习俗、文学艺术及政治制度的一些层面上,却更多地表现为明显的楚化,以致有人称“汉文化就是楚文化”[1]。并且部分楚文化北上,与秦文化进行融合,使原来各自独立发展的南、北文化整合成了占统治地位的汉文化,从而促进了汉民族文化认同感的形成。

一、相对独立发展的楚文化
远在上古时代湖南洞庭湖一带就形成了独特的楚文化。考古发现“从楚文化遗存中提取出的最重要的文化分子——楚式鬲,是与殷式鬲、周式鬲平行发展的”[2]。这佐证了楚文化的相对独立发展。楚人的励精图治,使楚实力不断壮大,楚成为当时诸候国最多的王朝,并曾一度饮马黄河,问鼎中原,以至于“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3]。随着楚王朝的实力增强和国土扩张,楚文化圈不断扩大,进入长江下游,乃至今山东省境内,楚文化影响达半个中国,并在南中国起了主导作用。

楚文化主要表现为自尊尚武的精神理念,幽运玄奥的道家思想和产生在以直观、想象为特征的“巫”式思想基础上的浪漫情愫。天性烂漫、暴躁的楚人,为了生存发展,培养了自尊尚武的精神。这种精神不但使楚国脱颖而出,而且使楚人“俗剽轻,易发怒”[4],以至于汉代楚地仍盛产侠士,流行佩剑。楚地虽然开发较早,是稻作文明的源地,天然条件优越,“地执饶食,无饥馑之患,”[5]楚人生活作风因而相对独立,有较多的精力去思考哲学问题,逐渐产生了玄奥的道家思想。道家思想也反映了楚人的生活特征,“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6]。与自然的密切联系及对自然的依赖,使楚国的社会发展突变性不强,保留了深厚的氏族社会文化遗留,巫风盛行,“信巫鬼,重淫祀”[7]。甚至楚王也“躬执羽绂,起舞坛前,以乐诸神”[8],扮演起巫师角色。巫风炽烈,使楚地神话丰富,从而为楚骚的产生创造了条件,并推动了浪漫主义一脉的形成和发展。而此时北方的“巫”早已被“史”取代,讲求严谨求实、理性的“史”式思维,并形成了以《诗经》为代表的现实主义一脉。

因此楚文化与北方文化是相对D立发展的。北方社会由于游牧民族周王朝的侵入,逐渐形成西方式的阶级社会,使形成严密的宗法制度和严格的礼乐教化,呈现出伦理性、有序性、保守性。而南方的楚国则由于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及社会结构,而呈现出自由性、散漫性、进取性。后来,在中原地区经历了剧烈的“汤武革命”,引起了社会的和文化的相应明显变化,但“江汉地区依旧是楚文化的范围,商周文化仅仅是对它有一定的影响而已”[9]。楚文化一直按照自己固有的模式发展,未被中原文化所同化。

二、秦、楚文化的对立与趋合之势
战国以降,诸侯争伐,楚以强大的实力位列七雄,成为各诸侯国竞相拉拢的对象。“楚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10],实力在韩、赵、魏、燕、齐各国之上。与“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11]的秦国相埒。风云未定之时,“纵合则楚王,横成则秦王”[12],“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13]。可见逐鹿中原,鹿死谁手,抑未可知。

楚、秦接壤而不断有摩擦,秦也屡占上风,然至秦攻楚之大决战中,仍需“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指秦将王翦,笔者注)”[14],可见楚的实力之强。导致楚最终失利的原因,主要是楚错失吴起、屈原的改革之机,内政***。而秦却不断巩固了商鞅变法以来的成果,使国势蒸蒸日上,最终灭掉六国,成就大统。

随着秦的统一,秦文化上升为统治文化,推行全国。由秦族文化发展而来的秦文化,经历了秦族时期、秦国时期和秦朝时期三个阶段。秦文化的发展阶段表明秦文化由地方文化上升为中央文化,具有地域性又具有超地域性的双重品格。秦族自东夷溯河而上,关中又一度是周都镐京所在地,加之黄河的天然沟通和春秋战国的斗争交融,秦统一后,东西文化间的冲突逐渐减弱,集中表现为秦、楚为代表的南北文化的冲突和斗争。

成为统治文化的秦文化推行到楚地时也不得不有所改变。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的《日书》和甘肃天水放马滩出土的《日书》,虽同属一个历史时期,有其共性,但又反映出了南北方各自不同的文化面貌。“如果说云梦睡虎地的《日书》反映了楚重鬼神而轻政治,代表楚文化的面貌的话,那么天水放马滩的《日书》则反映了秦重政治而轻鬼神,是纯粹的秦文化的典籍”[15]。同属一书流布两地,却各有差别,可见楚文化仍顽强地保留着自己的传统,影响着秦文化发生变化,秦、楚代表的两种文化短期内很难完全融合。

北方形成的以法家思想指导的规范、有序、条理化的生活方式,与楚地自由、散漫、DU立的生活方式相抵触。云梦睡虎地秦简虽然与北方秦简有明显不同,但也反映一个事实,就是秦的统治思想和规则已在专制政府的权威下推行到楚地,这对浪漫之风盛行的楚文化区无疑过于急躁。因为南、北文化的强制同化,会造成社会的极不稳定。秦的统治者显然没有认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特别秦二世继位后,推行急政,“用法益刻深”[16],这对自.U散漫、浪漫之风弥漫的楚文化区,不啻加重了枷锁,“亡秦必楚”的预言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二世元年七月,戍卒陈胜、**等九百多人在大泽乡举起了“大楚兴,陈胜王”[17]的旗帜,掀起了反抗暴秦的斗争。并且了为增强号召力,使更多的人参加到起义队伍中来,他们还抬出楚将项燕,以“从民欲也”[18]。反映了他们怀恋楚人的情结。

三、汉王朝初期的楚化
楚地一倡,六国残余纷纷出动,秦凭借其固有实力,在初期也进行了有效zheng.压。然而天下已是云集响应,秦的统治岌岌可危。纷起的局面仍然要打着“楚”这面旗帜进行反秦行动。正如范增说项梁时所云:“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而不反,楚人怜之至今……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19]。可见“楚”在当时代表着人们群体心理的一种指向,只有打“楚”这张牌,才能收到好的反秦效果。楚仿佛又回到了战国时纵长的地位,六国的复立者在楚的旗号下行动。正如田余庆先生所讲,有秦至汉,其间必有楚的法统地位存在[20]。

刘邦建立的汉王朝,仍在楚的旗下脱胎而来。以楚人为主干的汉王朝的建立,伴之而来的是楚风北上。中.yan.和地方的实力人物,除刘氏诸王外,萧何、韩信、周昌、曹参、樊哙、王陵、周勃、陆贾、枚乘、严忌、周亚夫、司马相如、朱买臣等,都源自南方楚文化区内,新兴的汉王朝也因此呈现出楚化的特征,“设官多从楚制,置历一仍楚法,色尚和坐向悉遵楚俗”[21]。甚至连人们的日常生活也显示出楚化倾向,“变其服,服短衣,楚制”[22]。

出身于楚地的汉初君臣,炽烈地巫风对他们影响很深,他们热衷于利用巫文化。高祖在即位之初就在  长安置梁巫、晋巫、秦巫、荆巫、九天巫、南山巫,掌祠天地、云中君、东君、司命、九天、南山等,从巫官的设置和掌祠的内容看,其中渗透更多的是楚文化的因素。刘邦在起义i时称“赤帝子”、“帜皆赤”、“尚赤”等,也是与楚人崇火、拜日、尚赤、尊凤的原始巫文化有关。高祖病时曾斥医不治,认为“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23],甚至连在场的吕后也未加劝阻,这可能有刘邦的个性原因,但更符合楚人“疾病不事医药”[24]的普遍心理。

刘邦在功成还乡时,自为歌诗《大风歌》抒怀,这和项羽的《垓下歌》是传颂千古的楚声短歌。楚歌是楚人表达感情和精神风貌的手段。项羽“闻汉军之楚歌,以为汉尽得楚地”[25],“四面楚歌”打跨了项羽的心理防线。汉高祖想改立自己偏爱的刘如意为太子,朝中大臣群起反对,无可奈何的刘邦对如意之母戚夫人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26]。这位被后人视为流氓的开国之君,在开心和失落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依傍在楚文化的怀中。试想一个人在自己感情完全暴露时,所展现的何尝不是自己最钟爱的东西和潜藏的文化底蕴呢?由此我们也看到了刘邦、项羽身上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楚人的浪漫气质,和楚文化在他们身上的根深蒂固。刘邦因其至高无上的特殊地位,使得人们不得不迁就,甚至迎合于他的口味,这更加强了汉.政权的楚化倾向。

黄老无为而治的思想是汉初的指导思想。“萧、曹为相,镇以无为,从民之欲而不扰乱”[27],“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窦太后又好黄老之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28]。在窦太后的影响下,“帝及太子、诸窦不得不读《黄帝》、《老子》,尊其术”[29]。产生于楚地的道家思想盛行,固然有矫正秦之弊的不得已,同时也是楚风北上的结果。汉初黄老之治思想是发展了的道家思想,但其主旨仍循着道家思想未改变。新出土的郭店楚简表明,道家的“无为”并不是无所作为,放弃努力,而是反对违逆自然的造作妄为,反对主体的狂妄自大和主观任性,而要求在与始源、自然的统一中去获取自U,即达到“无不为”[30]的境界。这更符合楚人的生活特征,也没有消极的意义,我们从文帝、景帝的勤政中可知“无为”之真正含义。

此外,有汉一代的文学上盛行汉赋,汉赋直接承继楚骚而来,是楚的浪漫主义在汉的突出表现。“屈平、宋玉,导清源于前;贾谊、相如,振芳尘于后”[31]。可见楚骚对汉赋之影响。汉赋的铺陈夸张,所体现出的浪漫主义正是楚风北上的结果。正如鲁迅先生所讲:“汉兴好楚声”[32]。楚文化的馨香洋溢在汉朝廷内外,汉武帝左右亲信,如朱买臣等,多以楚辞呈进,司马相如的赋更深得武帝赏识。中.yan.z.f.的这种文化倾向,无疑推进了楚风的蔓延和汉初的楚化进程。甚至史学著作《史记》也成了“无韵之离骚”[33]。汉的艺术也强烈体现着楚国浪漫精神的风貌,从汉画像石和汉代雕塑中,就可深切感觉到这一点,大胆的想象,写意的勾勒,丰富的神话。“从南方的马王堆帛画到北国的卜千秋墓室,两汉艺术展示给我们的,恰恰就是《楚辞》、《山海经》里的种种”[34]。

总之,秦灭楚和汉代秦,并没有截断楚文化的传播。楚风北上,使楚文化对汉代文化的酝酿形成起了特别重要的影响。楚、秦为代表的南、北文化的融合,逐渐形成了规模恢宏、生机勃勃的汉文化。



注释:
[1] [34]李泽厚:《美学三书·美的历程》,第74、75页,安徽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
[2] [9]苏秉琦:《中国文明起源新探》第80、78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版。
[3]《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
[4] [5]《史记·货殖列传》。
[6]《老子》二十五章。
[7]《汉书·地理志》。
[8] [24]《七国考·楚杂祀》。
[10] [12]《史记·苏秦列传》。
[11] [13]《史记·张仪列传》。
[14]《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15]何双全:《天水放马滩秦简综述》,载《文物》1982年第2期。
[16]《史记·秦始皇本纪》。
[17] [18]《史记·陈涉世家》。
[19]《史记·项羽本纪》。
[20]田余庆《说张楚——关于“亡秦必楚”的问题的探讨》载《历史研究》1989年第2期
[21]张正明主编:《楚文化志》,第19—20页,湖北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22]《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
[23] [25]《史记·高祖本纪》。
[26]《史记·留侯世家》。
[27]《汉书·刑法志》。
[28]《史记·儒林列传》。
[29]《史记、外戚世家》。
[30]侯才:《郭店楚简〈老子〉校读》,第4页,大连出版社1999出版。
[31]《宋书·谢灵运传》。
[32] [33]《鲁迅全集》,第9卷422页,第8卷308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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